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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弟皺著眉頭,扳著手指,面有難色的望著我說:「吉利會咬我。」小弟是個乖小孩,才十五歲,國中畢業後無法升學,被介紹來訓犬場當學徒。個子比那大狗高一些,膽子則比那狗小一些。見他吞吐遲躊,我搖頭責怪他:「一個狗都擺不平,將來怎當訓狗師呢?」說罷就往操場找狗去了。

吉利見我走來,頭一低,被我一趕就回犬舍去了。「什麼狗咬人,亂講一通!」我心中一面想,一面怪小弟,一定不知是怎麼亂玩亂逗新來的狗。不然狗不急是不會咬人的,真是的。

為免嚇壞小弟的膽子,把吉利運動後叫回犬舍,就由我來吧!然而三天之後,我終於見識到惡犬的面目了。

由我開始喚吉利回犬舍後的第三天下午,我如常的走向操場去喚牠,然而牠的眼神變了;不再低頭搖尾一臉歉疚,反而是四足佇立,兩眼斜視,嘴唇皺起,亮出犬齒低吼著。我有些納悶,輕喚兩聲,卻只見牠愈凶,以當時半調子訓犬師的功夫,我也能懂如何隨機應變。我轉身離開,去取來牽繩與幾小塊雞肉,很快就把牠誘過來套上頸圈了。

「訓狗師就是要有愛心、耐心、恆心,和高超的技術。」我一面回想著老闆訓示的訓犬法,一面得意的牽狗回犬舍,而不知大禍就將臨頭了。

進了犬舍,走到吉利所屬的房門口,吉利站住了,顯然牠不想進去,並且使出剛才操場上的表情瞪著我,我輕哄牠,牠卻愈凶瞪我。就在我伸手拉牠頸圈往狗房帶時,牠飛躍而起,一口咬向我的肩膀,並且前腳踩住我上身後腳撐地,嚙牙咧嘴,人立著與我對峙。我傻住了,這個狀況已超出我所學的範圍,我只能歪著脖子,全身僵硬的站著,不敢動一下。口中唸著:「吉利乖!吉利乖!」通常狗兒鬥爭性的攻擊行動,是有本能性的行為規範的,只要受擊者靜止不動,攻擊者就不會再下手了。所謂「伸手不打笑臉人」,群居的肉食動物,以此制式本能來減少彼此群居生活問無謂的傷害,這是一種狗性。然而吉利卻不理這套。短暫的對峙後,牠開始一口一口的啃咬我的手臂,牠人立的站姿順著肩膀向下滑,一口犬牙也就從我上臂、手肘、前臂、手腕,一路咬到手指。我痛得瞇住了眼,身子還是不敢動,免得誘動牠更大的攻擊。本能還是有用的,那狗停住了喘著氣,站在我跟前瞪著我,而我仍不敢動。時間凝在我和牠的眼光之間,我的傷口一跳一跳的發痛,血也順著手指滴在地上。此刻其他的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著,沒人知道我的遭遇我也不敢叫,過了一陣子,老闆大概不知我上哪去了,終於找向犬舍來。救星來到,我好高與,看老闆怎麼收拾這惡犬。沒想到狗兒頭一低,搖著尾巴就向老闆走去。而老闆摸摸狗頭,就把狗帶入狗房了,「啊!就那麼簡單!」我的心多麼訝異。老闆說話了:「你學那麼久,怎麼還搞成這樣。」我目瞪口呆,一語不發,百口莫辯,不必解釋了,此刻我終於明白小弟當時無辜的心情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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